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瓦窑湾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，瓦窑湾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庙会上遇见了路神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林老栓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林老栓先用斗笠试了试，戴着它赶路，雨水绕着人走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林老栓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林老栓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瓦窑湾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瓦窑湾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，瓦窑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