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上洋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上洋畈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上洋畈的陶器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朱生员有关。
有回朱生员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屋脊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上洋畈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朱生员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朱生员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上洋畈的老人说,这是朱生员留下的规矩。
上洋畈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上洋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上洋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