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石桥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孙奶奶是这一带的卖菜妇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她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有人告诉她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茶篓。
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她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石桥岭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她别再提。
石桥岭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孙奶奶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石桥岭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石桥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石桥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