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打谷坳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竹编的来历,得从打谷坳的潘杏儿说起。她手上总有豆腥气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有回潘杏儿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横梁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打谷坳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有一年打谷坳遭了灾,潘杏儿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灾后潘杏儿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后来打谷坳人给潘杏儿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竹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打谷坳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打谷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