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闽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闽江的唐巧娘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唐巧娘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此地的图。她要唐巧娘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唐巧娘先用墨锭试了试，磨出来的墨比血还浓，写在哪儿都擦不掉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，井水半个月见底。她们连夜逃回村，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唐巧娘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雪女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闽江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，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闽江人选择把它讲下去，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放到今天看，闽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闽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