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，石头是红的，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中条山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中条山的罗石头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那年罗石头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他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罗石头先用蒲扇试了试，扇一下退半步，扇三下退三尺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罗石头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罗石头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蒲扇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罗石头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中条山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中条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