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柳溪铺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柳溪铺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孙举子是柳溪铺的抄书郎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孙举子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他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孙举子先用石磨试了试，夜里自己转，磨出来的不是面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孙举子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孙举子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柳溪铺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柳溪铺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柳溪铺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柳溪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