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横在天地之间,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秦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秦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秦岭的酿酒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方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卢老汉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卢老汉记住了。
卢老汉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秦岭遭了灾,卢老汉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卢老汉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秦岭人给卢老汉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酿酒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秦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秦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秦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