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,兽叫一声,回声要传很久。这地方在神农架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刘素娥是神农架的茶娘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刘素娥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动手之前,刘素娥在神农架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刘素娥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绣鞋。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鲤鱼精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神农架的一句口头禅。
神农架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故事讲到这儿,神农架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神农架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