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，冬天一到，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桑园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桑园潭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林有德是桑园潭的窑工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林有德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此地的图。他要林有德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，石室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，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，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林有德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桑园潭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，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桑园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，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放到今天看，桑园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桑园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