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黄的，一年四季卷着泥沙，看着就沉。这地方在黄河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黄河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戴有德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他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戴有德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戴有德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戴有德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戴有德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，他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黄河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黄河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老百姓在黄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黄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