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水潭一级级叠着,水声一层比一层急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九龙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九龙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九龙潭的老人都知道,酱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孙大山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九龙潭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有一年九龙潭遭了灾,孙大山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九龙潭半个村都在做酱缸。
孙大山没有后人,但九龙潭所有做酱缸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九龙潭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九龙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龙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