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冷水铺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冷水铺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高有福是冷水铺的放牛娃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高有福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高有福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高有福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高有福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高有福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高有福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冷水铺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冷水铺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冷水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