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在大坵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坵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大坵潭的程秀云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那年程秀云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程秀云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程秀云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程秀云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程秀云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程秀云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盐袋。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大坵潭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大坵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大坵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坵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