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巢湖边上有一处晒场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巢湖的老人都知道,酱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陈满仓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屋脊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陈满仓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把做酱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陈满仓没有后人,但巢湖所有做酱缸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巢湖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