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巢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巢湖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油纸伞的来历,得从巢湖的程招娣说起。她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程招娣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程招娣记住了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匪头子找上门来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巢湖做活。
她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巢湖半个村都在做油纸伞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巢湖的老人说,这是程招娣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巢湖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