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菜花开时，山坳里黄成一片。婺源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蔡守义是婺源的采药人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婺源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蔡守义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蔡守义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蔡守义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婺源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婺源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婺源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婺源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