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纸坊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纸坊塘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纸坊塘的程老蔫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庙会上遇见了药王灵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程老蔫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程老蔫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纸坊塘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纸坊塘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纸坊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纸坊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