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十里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十里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十里潭的铁器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曾二楞有关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曾二楞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十里潭一带坐着,看见灵鹊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十里潭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曾二楞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十里潭半个村都在做铁器。
曾二楞没有后人,但十里潭所有做铁器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十里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十里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