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槐花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槐花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曹满仓是附近的挑脚汉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绣鞋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绣鞋,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一路跑回附近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他。他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他把那三天的事写了下来,写在一张纸上,压在箱底。家里人找到的时候,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剩最后一句:别数日子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槐花塘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槐花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