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，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赵州桥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赵州桥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蔡立冬本来是要路过赵州桥的。他在赵州桥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蔡立冬拿了绣鞋，小得很，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靠着这东西，他一步步摸到了鬼火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蔡立冬差点没回来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，走一夜走不出去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，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，蔡立冬把绣鞋摆在赵州桥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赵州桥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蔡立冬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赵州桥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赵州桥人此后每年都到赵州桥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赵州桥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放到今天看，赵州桥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赵州桥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