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,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泰山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叶满仓当时正落脚在泰山,墨斗一弹一条直黑线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叶满仓拿了鱼符,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洪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县太爷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暗地里给山洪递了消息。叶满仓腹背受敌。
叶满仓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先听声,再往高处跑,别回头。三日之后山洪再无踪迹。
叶满仓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泰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泰山人此后每年都到泰山一带一炷香。
泰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泰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