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九华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九华山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杜举子住在九华山边上，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九华山大旱，杜举子在九华山一带寻水，碰上了雨师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雨师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杜举子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九华山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九华山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九华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九华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