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珠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珠江有个徐二楞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徐二楞替人送东西,路遇黑猫。它托他捎一样腰带到附近的另一头。徐二楞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徐二楞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珠江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徐二楞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徐二楞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珠江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徐二楞临终把两半腰带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黑猫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志怪故事在珠江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老百姓在珠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珠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