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菜花开时,山坳里黄成一片。这地方在婺源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婺源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谢大山本来是要路过婺源的。他在婺源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谢大山拿了蓑衣,祖上传下来的,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谢大山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,婺源人人自危。郑三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谢大山动手了。恶祟在雨里现了形,被蓑衣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婺源人给谢大山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婺源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婺源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婺源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婺源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