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石头上有刻痕，风沙一磨，更旧了。在贺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贺兰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贺兰山有个吴大山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吴大山替人送东西，路遇药王灵。它托他捎一样秤杆到本地的另一头。吴大山答应了，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吴大山把秤杆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三十年里，吴大山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，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，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，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贺兰山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贺兰山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，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，精怪有义，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贺兰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，照的却是人心。
放到今天看，贺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贺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