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横在天地之间,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秦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秦岭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秦岭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武长庚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武长庚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武长庚拿了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旱魃不是好惹的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武长庚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秦岭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武长庚动手了。旱魃在雨里现了形,被铜镜照得无处可躲。
武长庚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铜镜。秦岭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秦岭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秦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秦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