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,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丽江古城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刘家婆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刘家婆拿了药锄,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,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寒潮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刘家婆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刘家婆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烧青柴起烟,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三日之后寒潮再无踪迹。
刘家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药锄。丽江古城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丽江古城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丽江古城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丽江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