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晒谷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晒谷渡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王广田是这一方的走方郎中,一支铃铛摇过千村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晒谷渡大旱,王广田在晒谷渡一带寻水,碰上了药王灵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:王广田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晒谷渡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王广田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最难的那年是晒谷渡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王广田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王广田临终把两半蓑衣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药王灵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志怪故事在晒谷渡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晒谷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