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老樟村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老樟村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苏满仓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药锄上。
他们是在老樟村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苏满仓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老樟村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药锄塞回苏满仓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老樟村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老樟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老樟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