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龙虎山有个苏广田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龙虎山大旱,苏广田在龙虎山一带寻水,碰上了鹤仙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苏广田把铁犁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龙虎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苏广田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龙虎山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龙虎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老百姓在龙虎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