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巢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宋水生是这一方的石匠,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宋水生在巢湖一带救下了判官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手里的笔一落,人的寿数就定了——它看着宋水生,像在说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宋水生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巢湖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宋水生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宋水生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那年冬天宋水生走了。下葬那天,巢湖一带来了一群判官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巢湖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志怪故事在巢湖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放到今天看,巢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