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坵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大坵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大坵渡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石铁柱本来是要路过大坵渡的。他在大坵渡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石铁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蛟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石铁柱差点没回来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石铁柱动手了。蛟在雨里现了形,被药方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大坵渡人给石铁柱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大坵渡一带。
大坵渡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老百姓在大坵渡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