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见底，猪槽船划过时，桨声很轻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泸沽湖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泸沽湖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，泸沽湖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程阿秀了结的。
程阿秀是那年来泸沽湖的，笑起来嗓门大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程阿秀在泸沽湖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蜃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劣绅钱老爷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暗地里给蜃递了消息。程阿秀腹背受敌。
程阿秀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闻到海腥味就闭眼，走回头路三步。第五天夜里，泸沽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程阿秀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蜃，是起蜃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泸沽湖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泸沽湖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