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六盘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李秋生住在六盘山边上,手里的灯从不敢灭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李秋生替人送东西,路遇白狐。它托他捎一样陶碗到本地的另一头。李秋生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李秋生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六盘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李秋生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李秋生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六盘山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六盘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六盘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