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在六盘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六盘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六盘山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田老翁了结的。
田老翁是那年来六盘山的,衣服上永远一层灰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田老翁拿了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田老翁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六盘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田老翁把木梳摆在六盘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六盘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田老翁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六盘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六盘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