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九曲坊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九曲坊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戴生员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戴生员拿了酒葫芦,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匪患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赌坊老板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暗地里给匪患递了消息。戴生员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戴生员动手了。匪患在雨里现了形,被酒葫芦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匪患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戴生员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匪患,是起匪患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九曲坊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九曲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