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，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泰山边上有一处祠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徐老者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徐老者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他才明白：疫气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赌坊老板，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，暗地里给疫气递了消息。徐老者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，徐老者把茶篓摆在泰山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泰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徐老者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泰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泰山人此后每年都到泰山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故事在泰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泰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泰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