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南坡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坡坊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南坡坊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杨老者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青玉镯上。
他们是在南坡坊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杨老者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南坡坊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杨老者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青玉镯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多年以后,南坡坊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这一方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杨老者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青玉镯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南坡坊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南坡坊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