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晒谷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晒谷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晒谷塘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赵老蔫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单弦上。
他们在这一方的庙里立过誓。赵老蔫把单弦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晒谷塘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赵老蔫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赵老蔫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晒谷塘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晒谷塘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故事讲到这儿,晒谷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