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,风从石缝里钻出来,呜呜地响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武举子本来是要路过华山的。他在华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武举子拿了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塌方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武举子差点没回来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武举子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第五天夜里,华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华山人给武举子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华山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华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放到今天看,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