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在宏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宏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宏村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谢老栓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竹篮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本地来找谢老栓,说我们走吧。谢老栓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谢老栓没去,只把竹篮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谢老栓后来再没娶。他在宏村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谢老栓临终前把两半竹篮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本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宏村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宏村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宏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