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打谷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高来喜当时正落脚在打谷坞,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高来喜在打谷坞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恶祟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恶祟不是好惹的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高来喜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打谷坞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高来喜动手了。恶祟在雨里现了形,被罗盘照得无处可躲。
高来喜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打谷坞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打谷坞人此后每年都到打谷坞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故事在打谷坞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打谷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