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,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潼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潼关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潼关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姚素娥本来是要路过潼关的。她在潼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姚素娥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疫气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姚素娥差点没回来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姚素娥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第五天夜里,潼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姚素娥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玉簪。潼关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潼关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,潼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