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下畈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下畈湾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下畈湾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邓老翁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邓老翁在下畈湾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蛟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邓老翁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,下畈湾人人自危。李三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,邓老翁把鱼符摆在下畈湾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下畈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邓老翁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鱼符。下畈湾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下畈湾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下畈湾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