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稻香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稻香寨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稻香寨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戴婆婆本来是要路过稻香寨的。她在稻香寨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戴婆婆连着三夜守在稻香寨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把东西挖出来,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刀笔师爷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戴婆婆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戴婆婆把蒲团摆在稻香寨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稻香寨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戴婆婆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,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稻香寨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老百姓在稻香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