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白石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白石岭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朱老栓是附近最不出名的人，一天走四十里，肩上压着两百斤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白石岭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朱老栓没动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白石岭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后来朱老栓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朱老栓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朱老栓后来没走，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白石岭一带住着，直到走不动为止。白石岭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，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白石岭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白石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白石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，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