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镇远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镇远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镇远的老人都知道,瓦当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赵阿婆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镇远一带坐着,看见药王灵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镇远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场管事找上门来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镇远做活。
她把做瓦当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镇远人给赵阿婆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瓦当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镇远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镇远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