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连山,山套山,走一天还在同一个山坳里打转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大巴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大巴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张小满在大巴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大巴山一带的一处石碑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张小满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大巴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张小满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她最后死在了大巴山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大巴山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大巴山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大巴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放到今天看,大巴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巴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