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,山风一吹,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玉龙雪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玉龙雪山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玉龙雪山的老人都知道,草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郭秀才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瓦缝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玉龙雪山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郭秀才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玉龙雪山半个村都在做草纸。
后来玉龙雪山人给郭秀才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草纸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玉龙雪山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玉龙雪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